出處簡介:2001年7月19日出版的《尾田榮一郎畫集Color Walk1》收錄了鳥山及尾田的對談。

MONOCHROME TALK 鳥山X尾田榮一郎
兩位創作者,對插畫投注的情感彼此交會──
創造出迷人角色,以及充滿夢想與冒險世界的尾田榮一郎老師,所由衷敬仰的對象,正是鳥山明老師。這次在尾田老師強烈的期盼下,促成了這場夢幻般的對談。雖然兩人出生的土地不同、年齡也不一樣,但對漫畫、以及對插畫所懷抱的熱情卻是他們的共同點,雙方的談話因此熱烈展開。
「我甚至覺得,比迪士尼還厲害」(尾田)
那麼首先,請談談尾田老師您對鳥山老師的感想。
尾田:那還用說嗎,簡直就是神。完全是不同次元。總之畫得實在太好了!
鳥山:總覺得有點坐立不安呀(爆笑)。
尾田:其實我並沒有看《IQ博士》。我第一次接觸鳥山老師的作品,是《龍珠》第二話就開始看了,一看就迷上了。「畫得太好了吧!」我本來就很喜歡迪士尼,但那時真的覺得「比迪士尼還厲害!」。天下第一武術大會裡的蘭芳,還記得嗎?
鳥山:喔,記得記得!
尾田:這樣問也怪啦,不過你似乎會忘記不少角色(笑)。蘭芳不是把衣服脫掉了嗎?那時候畫的腋下,真的超厲害。我第一次看到有人把腋下畫得那麼認真。那段時間我一直在畫腋下(笑)。還有桃白白的手。
鳥山:桃白白……?好像是有點微妙的角色。
尾田:吓~桃白白明明是超有名的角色吧!
鳥山:是那個綁辮子的?
尾田:對對,是殺手,會把柱子丟出去自己再跳上去的那個。
鳥山:啊~畫過畫過。
尾田:他擺出架勢時的手,畫得真的超好。那時我又只顧著畫手了(笑)。這就是《龍珠》給我的兩大衝擊:腋下和手。
鳥山:不過《龍珠》後來肌肉型的角色越來越多了吧。本來打算要好好研究(肌肉的造型),結果到現在還是沒做,這真是有點遺憾……
尾田:老師畫的肌肉真的超帥!我以前看《筋肉人》,看到老師的畫還是會覺得「太強了吧!」
鳥山:其實只是追求好看,肌肉結構本身根本亂來(笑)。
尾田:不不,根本是完美。老師畫的女孩子其實也滿有肌肉感的,那反而很性感。
鳥山:那只是因為我不太會畫柔和的女性曲線啦(苦笑)。
「機械設計時,我多少還是會考慮推進力的喔」(鳥山)
尾田:對了,老師的機械插畫真的太厲害了。
鳥山:其實幾乎都是亂編的啦(笑)。不過像是推進力是什麼、燃料槽在哪裡之類的,腦中還是會有一張只屬於自己的設計圖。
尾田:這點真的太厲害了。一般人根本想不到。我自己完全不懂機械,所以畫不出來。
鳥山:理論雖然亂來,但就算是奇怪形狀的機械,也會想「要怎麼坐上去」。
尾田:反正外型不一定要實用嘛。
鳥山:不過插畫還好,要是畫進漫畫裡就糟了。因為那樣就得重複出場,一想到要一直畫下去就覺得麻煩。每次都變成挖坑給自己。
尾田:還得讓它動起來的話,就更慘了。對了,《龍珠》裡畢拉夫不是駕駛過三台合體的機器嗎?
鳥山:???
尾田:有啊!三台合體的時候我超感動的。「也太帥了吧!」而且兩台合體會變成鴕鳥型。
鳥山:喔~是交通工具?
尾田:嗯。
鳥山:機械人?
尾田:嗯。
鳥山:啊~好像畫過。
尾田:連變形都設計好了。
鳥山:我連這種事都想過啊(笑)。
尾田:有想過啦(笑)。
「現在回頭看,為什麼會是這張呢?」(鳥山)
那麼,請兩位談談在你們印象中「最滿意」的一幅插畫吧。
鳥山:滿意之作!?
尾田:我知道喔。雖然我想老師本人應該不記得了,但我看過你這樣的評論。
鳥山:真的?
尾田:在某次訪談裡有提到過。
鳥山:是這張嗎?
尾田:正解(笑)。你說只有這張是自己喜歡的,我那時還想說「那其他的你怎麼看啊?」
鳥山:對對對,我是說過這張是滿意之作!不過現在再看,又會想「當時為什麼偏偏是這張呢?」
尾田:(大笑)
鳥山:大概是因為背景的黃綠色很漂亮吧?
尾田:當時我看到老師的評論,寫著「喜歡這張的原因是因為機械的平衡構圖很好」,我就想:「那其他插畫怎麼辦?」(笑)
鳥山:那時的自己大概是覺得「畫得很順吧?」
尾田:連本人都不知道的話,那就真的沒人知道了(笑)。
鳥山:那尾田你的滿意之作呢?
尾田:我的話……應該還是那一張吧。第一次把五個人全部畫在一起的《Jump》超大型海報(※跨頁插圖)。路飛他們五個人騎在白熊上的那張。我那張畫得非常大。
鳥山:吓!?是照原尺寸畫的?
尾田:是盡量接近原尺寸來畫的。兩張原稿拼在一起,剛好畫滿。
鳥山:吓!?兩張拼在一起?
尾田:一開始畫跨頁插圖的時候,我真的就是把頁面拼起來畫。後來才發現,其實畫在 A3 紙上就可以了。
鳥山:啊~你也太認真了吧(笑)。不過剛開始畫漫畫,本來就什麼都不懂嘛。
尾田:真的什麼都不懂(笑)。
鳥山:我一開始甚至連「DOKKAN——!」這種擬音字,都還拿尺來畫喔(笑)。
「明明在動,卻給人很沉穩的感覺」(尾田)
尾田老師認為,鳥山老師最出色的插畫是哪一張?
尾田:我很喜歡單行本第 2 集的封面。配色很沉穩,真的很帥。
鳥山:那張是畫在色紙上的。「我才不要在白紙上畫喔!」一邊這樣說。那也是五週連續彩頁中的其中一張。
尾田:什麼!?五週連續彩頁!?
鳥山:是被逼的啦!被鳥嶋先生逼的。那傢伙超擅長使喚人(笑)!
尾田:五週連續也太誇張了吧!兩週我就已經到極限了。
鳥山:那你為什麼特別喜歡這張?
尾田:明明是動態畫面,卻給人很沉穩的感覺。整張插畫的氣氛非常帥。
「畫現實存在的東西,反而很辛苦」(鳥山)
兩位至今畫過這麼多插畫,有沒有哪一張是「特別辛苦」的?
鳥山:我覺得啊,只要畫到真實存在的戰車或汽車,就會變得很麻煩。因為不能畫錯。有時候設計很麻煩,就會忍不住畫現實中的東西,結果反而更累。
尾田:所以我真的覺得畫現代題材的人很辛苦。
鳥山:對對。像這張插圖就超辛苦。這台電車車是真實存在的,果然現實的東西不行啊。
尾田:不行的意思是指……(苦笑)
鳥山:那尾田你呢?有覺得辛苦的插畫嗎?
尾田:我啊,基本上畫完都會喜歡。畫插畫本身就很快樂。有時候畫到截稿前一刻,被編輯部直接拿走,還會想「其實我還不想放手」。
鳥山:真了不起!這點跟我完全不一樣。如果是那樣,畫畫一定很快樂吧。
「壞人變好,是王道,而且很爽快」(鳥山)
接下來聊聊角色吧。請各自說說自己作品中最喜歡的角色。
鳥山:我應該是最喜歡笛子魔童吧。第一次在自己的漫畫裡覺得「這傢伙臉很兇,卻超帥的」。壞人變好本來就是王道,但畫起來真的很爽。
尾田:讀者看了也很開心。就算知道會那樣發展,還是會覺得開心。
鳥山:對啊。那尾田你最喜歡自己漫畫裡的角色是?
尾田:我當然喜歡路飛。不過最中意的,其實是蓋蒙先生。那個發想真的很難超越。被寶箱卡住二十年的男人,那個設定我自己都覺得很厲害。
鳥山:那個設定是怎麼想到的?
尾田:一開始好像是某個契機吧,但現在完全不記得了(笑)。
鳥山:你在創作角色時,會很重視設定嗎?
尾田:不,我比較重視感覺。首先會像塗鴉一樣畫出新角色,接著一定會自然地幫他寫台詞。那角色第一次說出口的話,往後都會影響他的性格。
鳥山:啊~我懂我懂。
尾田:就是從「這傢伙好像會說這種話」開始,角色才真正立起來。
鳥山:對啊對啊!雖然出發點不同,但想法很像。
尾田:真的嗎!?太好了!!
鳥山:你那些讓讀者超開心的靈感,是自然冒出來的,還是刻意迎合讀者?
尾田:兩者都有。
鳥山:如果完全不考慮讀者去畫,會不一樣嗎?
尾田:可能會吧。但我本身就很喜歡讓大家開心。
鳥山:這點也很像我。
尾田:我從很小的時候就決定要當漫畫家,所以在還是讀者時就一直在想「如果我成為漫畫家,就要畫這種東西」。那些想法累積成大量的庫存。雖然現在的我不可能和現在的少年感覺完全一樣,但我會一邊想著「如果是以前的我看到,一定會很開心吧」一邊畫。
鳥山:這真的很重要。你是刻意把自己拉回小時候的自己。
尾田:對。所以就算別人說什麼市場分析數據,我也不太相信;只要我能確信「小時候的我看到會很開心」,就能放心拿出來。
創作路飛時,你最想表現的是什麼?
尾田:就是「男子氣概」吧。《龍珠》裡幾乎把讓小孩興奮的所有冒險元素都做到了(笑),所以我就想在不衝突的範圍內,建立一條屬於自己的主軸。
鳥山:不過你真的畫出了很有「冒險味」的漫畫。有那種公路電影(Road Movie)的流動感,很難做到啊。那份「男性的世界」感很好。
尾田:對啊,講「男性世界」這類題材,人通常會害羞或覺得肉麻,但其實大家都喜歡那種氛圍。
鳥山:我畫的時候也常想「哎呀,好臭啊!」(笑)
尾田:但能讓人開心就值得。
鳥山:對對,不知不覺就會這樣嘛。
「只要老師願意畫畫,我就很開心」(尾田)
最後,請互相為對方送上一句加油的話。
尾田:真的,只希望老師能夠隨心所欲地畫下去就好!對我來說,只要鳥山老師還在畫圖,無論畫什麼我都會感到高興。雖然編輯部的人一定會說「快去連載吧~」(笑),但我只希望老師能按自己的步調創作。
鳥山:我對尾田的期望,就是希望你能繼續沿著現在這條王道一路畫下去。其實根本沒有什麼好叮嚀的,我也沒資格多說什麼啊!我自己的孩子也超認真在看《ONE PIECE》,所以我也跟著一起讀,就完全明白為什麼大家會一直說「ONE PIECE、ONE PIECE」了。那實在是太有趣了!今後也請你繼續加油!